夜澜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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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
一个人住的日子，比我想象中难熬一百倍。

没人做饭，没人说话，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。

电视开着，声音填不满空荡荡的客厅。

我开始学做饭。

第一次煲粥，水放多了，稀得像刷锅水。

第二次米糊了底，整个厨房都是焦味。

第三次终于煮出个样子，但尝了一口——跟赵秀兰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我坐在餐桌前，对着那碗粥发呆。

三十五年，一日三餐，一万多顿饭。我从来没说过一句"好吃"。

一个月后，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了赵秀兰。

她来拿之前落在家里的一本相册，让周琳转告过我，我放在门卫那里了。

她从门卫室出来，手里抱着那本老相册，看见我愣了一下。

「取东西？」我问。

「嗯。」她点点头。

我们面对面站着，隔了两米的距离。

秋天的风吹过来，她围巾的一角轻轻飘起来。

我忍不住开口：「秀兰，我想跟你说句话。」

她看着我，没拒绝，也没答应。

「对不起。」

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，比我想象中艰难一百倍。

「三十五年，我亏欠你太多。我以前不觉得，现在一个人过了才知道。」

她听完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。

没有释然，没有感动，也没有怨恨。

只是平静地看着我，像在看一段已经翻篇的历史。

「老周。」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「这句对不起，我等了很多年。」

我心里一紧。

「但是现在，」她顿了顿，「我已经不需要了。」

她把相册抱紧了一点，朝我点点头：「你也好好过吧。」
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
步伐从容，腰背笔直。

跟那天在舞台上一样。

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，秋风灌进领口，凉飕飕的。

她走到路口，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那里。

陈志远从驾驶座下来，接过她手里的相册，打开副驾驶的门。

赵秀兰上了车。

车子发动，汇入车流，消失在街角。

我站了很久很久。

直到门卫大爷喊我：「周师傅，你挡道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