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澜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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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发誓？”

沈西岚没忍住笑出声。

“顾亭风，你上次发誓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？”

“我提醒你，是在医院。你跪在我床边，抱着我说岚岚我错了，我什么都不要了，凌心不要了孩子不要了，我只要跟你过。”

“你哭成那样，你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，烫的。我当时以为你真的后悔了。”

顾亭风的嘴唇开始发颤。

“然后呢？”沈西岚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他，“然后我半夜从梦里哭醒，走出去透气。你猜我看见什么了？”

她的声音忽然轻下去，轻得像刀片划过皮肤：

“尽头的病房亮着灯。你坐在凌心床边，拿着拨浪鼓逗孩子。你给孩子取名字叫顾念。那是我跟你一起取的名字，你给她了。”

“同一天晚上。你跪在我床边发完誓的同一天晚上。”沈西岚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，一个字比一个字重，“顾亭风，你的誓言保质期连六个小时都不到。你让我怎么信？”

顾亭风像被人当胸砸了一拳。

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臂。“岚岚”

“松手。”

顾亭风无动于衷。

“我说松手。”

沈西岚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。

僵持许久，顾亭风还是松开了。

他站在她面前，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
嘴唇张了好几次，最后挤出来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。

“岚岚，那天晚上我昏了头。我以为孩子没了就没了，我以为只要我把凌心那边安顿好了就能回来找你。我不知道你会看见，我真的不知道你会看见”

“对，你不知道。”沈西岚接过他的话，“你不知道我会看见，所以你心安理得地发完誓就去陪她。”

“你不知道我怀了孩子，所以你心安理得地往我嘴里灌花生粉。”

“你不知道我在地上躺了多久，所以你心安理得地抱着她从医院走廊走过去。”

“顾亭风，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但我知道。我知道你每次说岚岚我错了的时候眼睛往哪儿看，往左下角看。人在编东西的时候眼珠子才会往左下角转。”

“七年了，我一直在骗自己那是你在自责。后来我在巴黎看了一个纪录片，讲微表情的，里面说眼珠子往左下是人在现编。”

顾亭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
“岚岚，我”

“顾亭风，我不恨你了。不是因为原谅你，而是恨一个人要花太多力气。你把我最后的力气都用完了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沈西岚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，走廊里的光涌进来，却照不亮顾亭风晦涩的表情。

“法院见。”